- 但愿到了霜发覆额年纪,我还有兴致虚构一斤柴米油盐,骗驾车的人再教我几招维持幸福的秘术;还有半壁太平盛世,让我倚桥,看看浮云。简媜
- 我一直认为叶子是树的语言:松木善于针砭,相思则一树的梦句,爱自言自语。那么,我说这古树的薄叶乃哲人语,简且深。其实,生命到了这种程度,说什么都是多余,所以更多时候,树是无言。简媜
- 思绪一叉开,便成铺着的文章或是诗,回过头来一边细读一边漫卷,卷卷回忆,卷卷收藏。简媜
- 当那一对对的足印踏过花冢春泥,你是不是愿意他们在举足之间,牢牢记取,聚与散在人间,都要相待以礼。简媜
- 总有一些声音在拉扯我,拉我离开心狱,再去找一个新的世界,一切重新再来。他们比我更珍惜我,他们千方百计要找那把锁结我的手铐脚镣,可那把锁早已被我遗忘。我甘愿自裁,也甘愿遗失。简媜
- 台北有一种诡异的胭脂体味,仿佛一块混合各式花精的香膏,无意间掉入发皱的废池塘,慢慢在雨淋日晒中舒放,活起来,云腾腾地蒸出妖雾,学会俘虏路人,让他们在狂野与守旧之间受苦、在混沌与清明中轮回、痴恋与遗忘里缠缚、在神圣与庸俗的夹缝喘息、背弃与归航间踯躅、在绝望与憧憬中不断匍匐。简媜
- 共同成长过、欢悦过,共同收拾泪水过。我们交错的不是开在天空中的花朵,而是土壤里的盘根。简媜
- 箪食瓢饮不美,美的是居陋巷不改其乐的人,竹篱短篁不美,美的是采菊东篱下的人。简媜
- 生命如浩瀚汪洋,人潮起落之中,我们难免会撞礁搁浅,会掉进诡谲的漩涡,会困在迷洞,会滚了一身刺人的沙粒,苦不堪言……无论如何,告诉自己:也许我就是带珠的蚌。简媜
- 我一度认为颓废里含有高度的忠诚,而幻灭,无疑是一种痛快的自虐,不屑与笑眯眯的世俗体制多费唇舌,遂转过头去,不言不语,调自己的酒,把生命调成只有自己才喝得出来的具有甜酒味的死亡。简媜
- 盛夏午后,我坐在草席上,喝一口茶,感觉这冷了的茶别有一股淡苦微涩;像起风的秋天,竹丛下一只小鸭被吹出毛边,乃景色中又有景色,滋味里藏着滋味。忽然,天空响雷,我被吸引,闭眼倾听。简媜
- 浮世若不扰攘,恩恩怨怨就荡不开了。简媜
- 淡水是适合远看的,尤其在大屯山上看,觉得那真是银河的倒影,有点海市蜃楼。若是下了火车去看,探头之处,全是人间烟火。简媜
- 许是这样,自己原不适合做陆地上的人类,不惯子畅饮车水马龙里的人间烟火。每天打开窗,我希望汹涌而来的不是鼎沸的人潮而是低哑的嗓音,属于海的,悲凉的呼唤。简媜
- 像一条柔韧的绳子,情这个字,不知勒痛多少人的心肉。简媜
- 任何一桩情缘,如果不能激励出另一种角色与规则,以弥补梦土与现实之间的断崖,终究不易被我珍爱。简媜
- 月亮照耀青窗,窗里窗外皆有青色的光。不管远方如何声讨你是背信的人,月光下总有一扇青窗,坚持说你是唯一被等待的人。简媜
- 时间偷嚼我的种子,有些已朽化成粉,将种子摊在掌上,一吹,扬起细尘,好似养了一队精兵,竟被人灭口。简媜
- 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,活的时候活得力竭声嘶,行到终点,反而潇洒豁达。她是有贵胄之气的。简媜
- 都市丛林生涯是猥琐且残忍的,它擅长以甜蜜为饵将你全身的每寸肌肤、每根神经、每丝情感换算成商品,渐渐,你变成年轻时最痛恨的那种人。要不,你得发疯;要不,你彻头彻尾成为虚伪之徒。简媜